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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数学老师的“方程式”

更新时间: 2019-06-12

  全年资料。2018年2月4日,一位老师辞世的消息传出,百余名学生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他送行,网上数以千计的人以各种方式悼念。这位老师就是83岁的谭达老师。

  谭达老师已从北海市铁山港区南康中学退休23年,而该校的老师们在3月15日,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型追思会。一名普通数学老师,而且已退休多年,居然获得那么多同事朋友的敬仰,笔者缘于好奇,特前往采访。

  谭达老师多年来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数学教学方法,令不少学子的数学成绩飞跃,这在南康、白沙一带,几乎无人不知。

  谭达老师有两本厚厚的笔记本,是有绸缎包着的那种。他把多年的高考题目以及各种资料中值得收集的解法,都一一记了下来,反复研究,给每道题做后记,做到一题多解、一题延伸。谭达老师的研究方法和研究精神深深影响了他的同事们。同事在深夜研究教学遇到问题时,马上给他打电话,有的问题他会在电话里解答,解答不了的,当他思考出来后,会第一时间告诉同事。在他的研究团队里,有一种浓浓的互助氛围,大家不论资历,不讲年龄,相处得非常舒服。当年还没有电脑,上完课之后,无论在教研室还是年级办公室,或者是在学校的操场、走廊上,陈校长、谭达老师带领大家,经常用粉笔、树枝在黑板或地板上研究教学。其他组的老师在校园远远望见几个人蹲在地上,不用猜,肯定又是谭达老师和数学组的老师研究入迷了。

  谭达老师不但精通教学业务,还强调帮扶和传承。他任数学教研组长到1991年,觉得年轻的老师已可以担当大任了,便毫不犹豫地卸任,给年轻老师压担子,让他们挑大梁。他的继任者梁老师和谭老师也像他一样,自从任教研组长后,就开始选“接班人”,然后主动提前卸任,让更年轻的老师担当重担。

  蒋小明、谢振艺老师在编写教程和高考备考“秘籍宝典”时都得到过谭达老师的帮助。其中谭达老师对后来成为特级教师的蒋小明的培养,堪称传奇。蒋老师1995年从其他中学调到南康中学的时候,谭达老师刚好退休,按说,两个人不会有太多的交集。但是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,谭达老师就找到了蒋老师,说要听他的课。听了课后,他直截了当地指出蒋老师有哪些不足,需要怎样改进。这对刚从农场中学调到南康中学的蒋老师而言,简直是一场“及时雨”。第二个星期,谭达老师又来听他的课,听完了之后,他称赞 “变化好大,不错!” 第三个星期,谭达老师又来了,他竟然拿纸,写了10道题让蒋老师做。蒋老师老老实实花45分钟,把10道题做完。谭老师很高兴,他认为蒋老师“速度快,有前途”。在谭达老师的推荐下,后来蒋老师也当了数学教研组副组长。“我非常感动,我想不到退休了的他会主动去听我的课,出题目考我、辅导我、帮助我。”蒋老师说。

  无所谓当不当“领导”,他们最关注的是共同提高。谭达老师除了承担县教育局研究课题外,在学校里也进行了诸多教学改革。他把高中的数学老师分为3个组,从高一教到高三,然后又从高一开始,进行循环教学。这个教研方案在全县率先进行,不仅培养了很多老师,更取得了非常好的教学成果。

  说起谭达老师,学校的支部书记、副校长孙益辉泪眼婆娑。他说,去年暑假期间,谭达老师听说组织考察我,要让我担任学校党组织领导职务,便打电话给我,叮嘱我不能推辞,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。“我何德何能,能得到他如此信任和支持,作为他的后辈,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想方设法办好学校?”

  原南康中学数学组长梁瑞隆也感慨不已。谭达老师退休之后,还经常和他联系。每一年高考之后,必向梁老师询问学校的考试情况。后来教材有变动,他又要梁老师拿新的高中数学教材给他,他自己研究过之后,把心得体会告诉大家。

  在学校所有教研组里面,数学组研究的氛围最浓。这个帮扶的传统,至今仍然保持着。正是在这些老师的共同努力下,南康中学多年来保持着较高水准,培养出诸多优秀学生。

  关于解数学题,谭达老师有一个通俗的比喻:“吃咸鱼粥”——是先吃一口咸鱼再吃一口粥,还是先吃一口粥再吃一口咸鱼,或者是咸鱼和粥一起吃?都行。

  他以海边人一日三餐不可或缺的咸鱼来启发学生在学数学、解习题时,多思考,力求做到一题多解。他上课不拘一格,灵活取材。有一次他上课时,讲着讲着,就走到教室墙角提来装垃圾用的三角形畚箕,搁在讲台上,告诉学生:为什么讲三角形最稳定,想想畚箕为什么能稳稳当当搁在这里,就清楚了。他经常把生活中大家熟视无睹的细节引入教学,把复杂的数学生活化,让学生在好奇和欢声笑语中理顺思路,掌握方法。原南康中学校长陈少华说,“经常是大家听得兴趣正浓的时候,下课铃响了,让大家竟然有遗憾、可惜之感。”灵活并不是无序,“他讲话虽然风趣、幽默但又严谨,他的板书一定是工工整整,条理清晰的。听他的课,可以说是一种享受。只要不懒,跟着他学数学,没有学不好的。”

  南康中学副校长罗宇中老师也深以为然。刚读高一时,他的数学是薄弱的科目,但是后来却成长为数学老师。“是上了他的课之后,我才对数学有兴趣并认真去学。”从高一到高三,谭达老师教了他三年。他不仅从谭达老师那里学到知识,更学到做人的道理。他说,有一次,谭达老师上课讲到三角形的几何图形时,问三角形为什么这么稳定?底座稳定,两边撑得稳——有知识、品德稳定,其他就都稳定了。书本知识和生活知识,他信手拈来,既教知识,也育人。

  学校2010年实施绩效工资,从初中老师开始,高中老师还没进行。实施绩效工资后,初中老师一个月收入比高中老师多一两千元,高中老师所教的学生要参加高考压力大,有的老师心里有情绪,甚至影响了教学质量。谭达老师知道这种情况后,特地返校,做老师们的思想工作。在他的疏导下,老师们的心结慢慢解开。

  谭达老师每天骑着那辆28吋的凤凰牌自行车,叮叮当当,天没亮就到学校。晚上,镇上人家的灯都差不多熄灭了,他才骑着车叮叮当当回家。他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家,他对学生没有亲疏之分,没有好学生和坏学生之分,他将所有的学生都当自己的孩子对待。

  当年得到谭达老师接济、住在他家、与他情同父子,已成长为河南省人民医院胸外科主任的杨光煜眼中,谭达就是他的父亲。因杨光煜的母亲是谭达老师的学生,亲生父亲则是“父亲”的好朋友。这样的机缘,使他得以住在“父亲”家里读书。他俩的父子情谊一直延续到谭达老师去世。讲起谭达老师,杨光煜眼里饱含泪水。他说,“父亲”把“学数学并不难,只要你用心,就不难”的信心传达给每一个同学。他的不少同学当年高考没考上,投到谭达老师的门下,后来大部分都考得很好。“没有他的鼓励,就没有我们后面的人生。” 谭达老师对他的关心,不仅是当时,还延续到他的下一代。当谭达老师知道杨光煜的女儿数学成绩不好时说,“把她乖乖带回来。爷爷教她!”一句话,让远在他乡的杨光煜热泪满眶。

  杨光煜觉得谭达老师的教育是“润物细无声”。做什么样的人,有什么样的品格,他不靠语言来讲,而是用行动来影响。杨光煜还记得,有一次全县数学竞赛,谭老师是出题老师,但他守口如瓶。虽然杨光煜那次考得不好,但他知道,老师是在教他做人。还有一次,谭达老师回到家后,非常高兴地表扬了他:食堂的教工表扬你了,他们说你打饭从不挑三拣四,哪一份近就拿哪一份。是呀!学生们的每一点进步,谭达老师都看在眼里,且为之高兴。

  杨光煜当年在外地工作,每隔一段时间,谭达老师就打电话嘘寒问暖;当他回到北海的时候,80多岁的师娘亲自下厨为他做饭;在他爱校如家的感召下,杨光煜决定返回广西工作,什么条件都不讲,只因为希望能把自己的专业知识献给他的故乡。

  谭达老师的关怀,对杨光煜来说,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,是没有办法回报的。和他相处的日子,他感受到老师身上的那种美好和温暖。由于与老师住在一起,他还经常看他用土医术帮同事和穷学生治病,这给他的心中植下了行医的种子。有天早上杨光煜醒来的时候,他突然想,“父亲”现在天堂做什么呢?他一定还是当老师,因为他太热爱教书这份职业了。

  谭达老师原本1995年就获准退休,但一直工作到2004年8月才线年,他用一辈子最美好的年华做了最美好的事。在南康中学,像谭老师这样退而不休、一如既往关注学校与学生的远不止一个。这也是这所学校之所以成为北海市赫赫有名的中学的重要原因。杨光煜说:“美好的人一定会和美好的人相遇,美好的人一定会一起做美好的事!”